如果有人問我,當兵很操嗎,我的回答往往是:「精神上的壓力遠大於肉體所承受的。」
新訓的三十九天,每天夜裡我都自動醒來四、五回,每次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手錶,確認自己還沒睡過頭,然後無奈地補完剩下的睡眠;
每天進餐廳前,班長流利地開了個頭「單兵注意」,我們就機械化地接力背誦一連串的戰鬥報告詞,像背誦某種咒語一般,而報告詞隨著個人的熟悉度此起彼落,只要別被精明的班長抓到;
聽聞班長下達「稍息後上樓換裝」,大家立刻飛奔似地衝回寢室東扯西脫,因為遲到是軍中大忌...
壓力大的例子不勝枚舉,新兵總有太多的機會兌換一頓臭罵。
但,人真是個奇怪的動物!我明明記得,剛進去前三天的十足煎熬,每隔一個鐘頭就有這樣念頭閃過腦袋:「慘了,我怎麼可能在這種鬼地方多生存一天!」於是我在成功筆記本暗自寫下「度秒如年」。隨著時間經過,訓練分量不減反增,從外在到內心的自我,竟開始適應起這種「鬼地方」,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生理時鐘的自然定時──不論再累總能在五點三十分自動醒來。再來是內心不再那麼想念外界的人事物,畢竟一天的疲憊都擔當不完了。
我所體會的軍旅生活,最渴望是自由,最不適應的是不自由,而所謂自由,僅僅會出現於零碎的休息時間中,只要班長宣布休息,沒有去投飲料或打電話,整個人就如同沒有休息一般。從懇親假回來之後,班長規定好每天的報告詞進度,達不到的人禁止投飲料,一開始我很有骨氣地就是不背,但這種骨氣只夠我撐完四天。到了第五天,我隨即一鼓作氣趕上進度,硬是在睡前一刻投了一瓶350ml的豆漿來喝,對我而言,喝的大概不是飲料,而是名為自由的氣息。
從穿上迷彩服的那個剎那起,自由就不斷不斷從我的身上被剝奪,但隨著時間一拉長,我把自己的自由度不斷縮小、再縮小,縮到最小時,我便發現自由之重,原來這時的自己這麼容易因為一些小事而滿足,這大概是我在軍中感受到的真自由吧!
面對軍中種種未知的挑戰,常常覺得自己好需要耶穌,這樣的體悟也往往發生在最微不足道的場合。例如吃飯,餐盤很髒、食物也不怎麼樣,每回吃飯前,我暗自默想是主耶穌養我而不是這些飯菜,默禱後就大口吃下吧!例如打靶前幾次的奇差無比、例如發燒全身無力還是得在高絆網下俯伏前進、例如抽籤分發前有十五分之一的機率前往外島...每每覺得自己辦不到的時候,我就想起路加說的「有神的恩在我身上」,就這樣度過了整個新訓。
Day after day,在結訓收假的早晨,還是起了個大早把這些都記錄下,我想我永遠無法習慣這種收假的日子。前面還有一大段未知的路在等著我,就靠主剛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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