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繼上上個月羅岐、柏勳、龍威等一票六四梯接連在我面前打包行李,上個月初日安和律誠透中午時夾著黃色牛皮紙袋瀟灑走向營區的自由大門,而這個禮拜,從戰二連國軍線上登出的人,是我的兄弟洪健欽,我不會忘記這一刻那種中午疲憊卻睡不著、好像哪裡有土又塌陷了的那感覺,你們的退伍,意味著連上僅存的義務役、懂我的同類又少了一個,感覺真不好受

我記得剛到部那天傍晚,連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從紅柴林基地狀態班師回營,甫下車潘富誠和沈子杰忙著指揮大家將所有裝備入庫,大家一臉掛滿疲倦,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的我一回到寢室準備床點,連該坐哪邊都不知道,這時候,床位在我旁邊的日安立刻過來和我講話,聊個沒幾句就昭告左鄰右舍,「以後在這裡由我罩你,如果有人敢欺負你,就告訴我!」就這樣,葉日安一直到退伍的前一刻都是這樣守約地罩我,我想也沒想過以前每晚羨慕他擔任伙委早起晚歸、忙得不見蹤影,待我從營部連調回來後的最大任務,居然就是和他一起當伙委。另外,不得不提他半夜下床的力道真正強勁,年初的凌晨花蓮正好有個大地震,一開始我和旁邊的人都以為日安又下床上廁所去了,沒想到凱揚突然大喊一聲地震」,我們才驚覺是地震沒錯。

我記得剛到部沒幾天,連上的抽水馬達故障了,我想上廁所,於是副連指定由羅岐帶我去一三連,我以為這樣麻煩學長並不好意思,結果他一整個開心的表情洋溢在臉上,沒想到我上完廁所後,換我站在門口等他十分鐘,結束後他還起意邀我投個飲料,我心想「可以嗎?這種福利幹部又沒有說可以,這樣做好嗎?」等我心裡掙扎完時,手上已從他手中接獲一罐飲料。我記得有一天學長們問羅岐,為什麼每天都這麼快樂呢?他只是聳聳肩這樣回答,「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那為什麼我們不開心點呢?」從那天起,我很認真觀察羅岐的生活,我看他打靶老是打不中還是很開心,戰駕每天從車場忙得像條狗還是很開心,成天只是哼著陳奕迅的歌,從年初就嚷嚷著快退伍囉,說著說著就輪到他了。

我記得基地那陣子,每晚都要派人去紅柴林顧戰車,那一次值星體恤大家辛苦,特意安排連上三個最菜的人去紅柴林過夜,就是林志韋、洪健欽、和我,我和健欽買了一堆食物去吃結果他吃一半就吃不下。那一次的開班哨是志韋,但我第一次離開營區太興奮睡不著,就這樣和志韋坐在門口邊吹風邊聊天聊到近十二點才就寢。

我記得和吳律誠不熟時他曾在餐廳當面叫我積極點;我記得林維揚一邊在點名集合時和我打鬧一邊又會私底下給我一些小忠告;我記得每次遇到董國偉都要和他聊個村上春樹才過癮;我記得孫衍詳在星期四的晚上用國樂樂器為我們演奏一連串的組曲;我記得先我一步回去見土城鄉親父老的唐柏勳,以及和他十分神似的哥哥楊龍威(是唯一一個不會拗我幫他掛蚊帳的學長);我記得蔡伯毅在退伍前三天收假搬回來兩大箱的腳踏車現場組裝;我記得許祥輝在早點名的噴射壯舉還有hold住全場的演唱〈愛死你〉;我記得我們五個人被換到營部連時,林聖筑私下把好的裝備留給我,吳易哲常請我吃東西、教我摺涼被、還把一些爽差找我做;我記得在戰二連將不再是戰二連的前一天下午,我們所有人席地而坐一邊吃著雞排一邊喝著飲料,用這樣痛快的方式用為道別。

我和洪健欽在退伍前三天鬧得不太愉快,但我想說的是,若不是為了好好把握最後和你相處的時光,我也不會把所有家當一口氣搬到你旁邊,然後每天晚上自己熱到睡不著覺地翻來覆去。你收拾行李的當天,有人指著你那台電風扇是誰的,你想也不想地就回答是我的,我想,那個當下我們算是和解了吧?

對我來說,你們每個人與我都是一期一會的相遇。我想這些記憶遲早會消散如過往歲月裡一個小黑點那般,這些我們好多好多的曾經我都必須記下來才行,那可都是我這一年時光的全部啊!在我心目中所謂的戰二連,其實就是你們每一個學長,而我待在金六結的每一天,都是模仿著記憶裡你們的榜樣撐過來的啊!

想我戰二連的退伍學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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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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